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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亚裔学生的心理健康

作者: 龙烈生      清风

最近,一个朋友的儿子走了。我们满怀忧伤写下这篇文章。

那个原本阳光灿烂、热爱家庭生活、喜欢做菜、陪伴父母,热爱家庭旅游的大男孩,走了…

留下的是父母、亲人、朋友无穷的哀痛。

不必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震惊之余,也了解到近年光本地区方圆几英里内,就有好几位年轻华裔选择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留在最绚丽多彩的瞬间,对更加美好的未来不再奢求。更加震惊

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哀伤之余,让我们擦干眼泪,更加关切华人下一代整体的健康成长。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美国青少年精神健康的总体情况

据美国国家精神健康研究所报告,自杀是青少年第二大死因,光2016年就有超过6100位青少年 (10-24 岁)死于自杀:

(图片来自美国卫生部下的国际精神健康研究所 NIMH 网站)

非营利机构“美国精神健康” (Mental Health America) 2001 年发表一个研究报告《保护学生、预防自杀》。该报告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是仍然具有参考价值。本文摘要翻译如下(下载完整报告):

1.  大学生的自杀和精神疾病概况:

      • 在20 至 24 年龄段, 自杀是第二大死亡原因
      • 20 至 24 年龄段是自杀高峰期
      • 青少年自杀死亡人数超过所有医疗疾病死亡的总和
      • 美国大学生中每12人中就有1人有过自杀计划
      • 抑郁症始于青春期
      • 大部分患有抑郁症的成年人没有得到合适的治疗,有的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治疗

2.  大学生的自杀比例:

在17-19 和20-24这两个年龄段的大学生,每10万人就分别有3.4和7.1人自杀,比例非常高。

3. 校园主要自杀倾向:

 50% 的大学生感到伤感,33%觉得无助,22%觉得已经非常抑郁无法正常活动。9.5%的人认真地 考虑过自杀,1.5%试过自杀。

4.  有自杀倾向的高危人群:

      • 有精神疾病史的学生
      • 大学期间得了精神疾病的学生
      • 21 岁以下的男性
      • 亚裔和西裔
      • 正在接受治疗的学生

亚裔社区精神健康的现状:

亚裔做为一个整体,其自杀率最低,比白人和西裔要低很多,这点值得欣慰:

 

 

 

 

(图片来自美国卫生部下的国际精神健康研究所 NIMH 网站)

成年亚裔责任重大,上有老下有小,估计更认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古训。

可是在亚裔学生中,自杀比例却高不少。根据前述《保护学生、预防自杀》报告,虽然白人大学生中患抑郁症的比例比亚裔大学生要高,但是亚裔学生中认真考虑过自杀的却要比白人学生比例高。

据统计:

康奈尔大学1996年至2006年间21起校园自杀事件中,有13起涉及亚裔学生, 约占61%。

自2000年以来,全国平均自杀率为每10万人中有7.5人死亡。

麻省理工学院(MIT)校园在过去15年里,有19人自杀身亡,其中有8人是亚裔学生, 约占42%。麻省理工学院校园的总自杀率为每10万名学生中有11.2人死亡,  已经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很多。可是每10万亚裔美国学生中有29.1人自杀死亡,远远超出全美平均水平及该校平均水平。

其它精英大学估计也差不多。

亚裔学生到底怎么了?

亚裔学生的精神健康也只是最近这些年才逐渐引起美国一些研究机构的重视。我们亚裔自身不妨也主动找找原因。本文抛砖引玉,希望亚裔社区和家长对下一代的精神健康更加关注:

1. 留学生的困境:

有相当一部分亚裔学生是留学生。2018年在美的中国留学生超过36万。这么多的留学生并不都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家境殷实,但是还有很多家庭不过是小康之家。这样的家庭倾尽全力支持孩子出国留学,给家庭和学生本身的压力都是十分巨大的。

留学生的年龄也越来越偏小。这些留学生大多数是独生子女一代。 那就是曾经的“小皇帝”一代。他们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更缺少处理复杂的问题的经验。而且他们中很多人一直是同辈中佼佼者,无论是家庭,还是他们自己,都寄予极大的期望。一旦现实和梦想脱节,哪怕是暂时的,都容易导致崩溃。

对大多数人来说,留学生涯仍然是艰苦的。艰苦的地方,主要不再是物质上的。现在的留学生在物质上可能比老一辈留学生富足很多。通讯和交通已经极其发达,新一代留学生不用再忍受对亲人的相思之苦。留学生也基本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跟前辈们的节衣缩食,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老一辈留学生只要踏上美利坚的土地,那就是“新生”,前面就是“充满荆棘的阳光大道”。 很少听说有人走不过去。因为看得见“阳光”,所以可以不在乎那遍地的“荆棘”。 那种吃苦耐劳的精神、那种百折不饶的意志,是现在的留学生所缺少的。现在的留学生,在学业上和找工作上,面临的竞争压力更大。他们面临的签证的烦恼也比老一辈更多更频繁。抬头望天,却看不见前辈眼中的“灿烂阳光”,有时反而是一些如影随形的“雾霾”。

2.  ABC 对身份的困惑:

听说有的孩子可能因为父母是移民,或者英语口音重,而自卑。虽然这种现象应该很少,但是不可否认,第一代移民的生活状态对其下一代有着直接、深刻和深远的影响。

ABC 里面很多人在青少年时期,并不很特别看重其华裔身份,更别说以此为荣。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不过可以归纳成如下几点:

2.1. ABC 离自己的中国“根”太远,即使每年短暂去中国旅行,对中国文化和现在中国的美好一面接触得仍然不够,但是不经意听到的和看到的丑陋现象却印象深刻,所以感情上难以对接

2.2. 美国有的社区有的人仍然避免不了戴有色眼镜看人,亚裔学生有时仍然可能会受到言语甚至身体上的攻击,也可能会被各个小团体排斥。亚裔学生在学校遇到“霸凌”(Bully) 的时候,是否会因为父母是新移民而忍气吞声? 特别是那些父母移民身份有问题的家庭,孩子们是不是更加不敢发声?在孩子们有更深的辨别是非、分析问题的能力之前,他们或许会迁怒到自己的亚裔身份

2.3. 青春期的ABC对独立和自由的渴望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要广。华人文化中,家长常常以为了孩子好的理由,试图控制和影响孩子的方方面面

2.4. ABC 自身有着跟其他人“一样”的愿望,ABC 一方面认为自己天生就是跟其他人一样的美国人,另一方面,无论是自己的家庭,还是学校和社会,都在提醒他们,他们是亚裔,跟白人黑人老墨不一样。如果家庭不能很好地引导,这些孩子就可能有身份认知的困惑。这种困惑如果长期存在,可能影响其它思想、情感和行为。这个领域应该多做研究。

3. “爬藤”的困局:

感觉很多华人家长的人生目标就是让孩子“爬藤”。孩子的一切活动都以“爬藤”为目标,各种才艺班、技能班、数学班、SAT 班、各种 Club, 义务劳动等等,都是以升学,特别是进入藤校,为目标。

华裔爱藤校,可是藤校不爱华裔。

从已经获取的信息来看,今年藤校对华裔的录取率更是创纪录的低。整个华裔社区都在为藤校纠结。在很多华人眼里,藤校对华裔无疑存在歧视和偏见。无论我们想不想上藤校,我们固然要坚决反对藤校的这种歧视。但是,为了进藤校,我们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的B-计划是什么?

我们华人社区出现了很多“虎爸虎妈”,也出现了很多“牛娃”。如果你家“牛娃”根本不用你“推”,就直接把所有藤校都拿下。那自然,你想去哪去哪。

华裔孩子虽然都很聪明,但是在藤校这件事情上,因为隐形的名额限制,主要还是亚裔/华裔之间互相竞争。不是你的孩子不够优秀,而是还有更优秀、更努力的亚裔孩子。

华人文化中习惯给孩子设立一个很高的目标,一旦不能实现,孩子的挫折感和负疚感,一定十分强烈。我们的文化对错误不够宽容,对试错也不够鼓励。我们更在乎那些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成绩为“A”。任何成绩低于“A”就是“F”!

“爬藤”的三个极端的后果就是:1)孩子经过12分的努力,仍然没有进入自己理想的学校,思想疙瘩无法解开;2)孩子被逼进了自己不想去的“藤校”而错过自己心仪的学校和专业,感觉生无可恋;3)经过千辛万苦,孩子终于被“推”着进了“藤校”,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多更加优秀同学。除了压力,还是压力

无论哪一个后果,家长和孩子都不希望发生,我们都要提前预防。很多家庭在高一,甚至初中时就为“爬藤”开始准备了。在准备各种藤校要求的各个方面的同时,我们是不是更应该理解孩子的追求,帮助孩子在心理方面做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的准备?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让孩子成为一个有健全的人格,健康快乐、对社会有用的人。爬藤与否,顺其自然。

家庭的角色:

我们做家长的,要跟孩子一起成长,要关注孩子在每个阶段身体、思想、情绪的变化。

孩子的问题,都是家长的问题。在孩子身上的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看到父母的影子。

孩子在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特定的挑战、问题和烦恼。

青春期的孩子,因为荷尔蒙分泌的变化,情绪变化会很大,身体对营养的需要也会跟着变化。家长不能刻舟求剑,需要根据不同的情绪变化,采用不同的心理疏导和陪伴方式。同时,根据身体不同的成长阶段、不同的情绪状态,补充不同的营养素。营养不在多,而在恰到好处。

孩子们的成长需要家庭的关爱和朋友的友情。家庭之爱有如阳光,朋友之情有如雨露。青春期的孩子需要一定的发言权、选择权和决策权,家长应该适当下放权力。家庭应该是孩子感觉最安全的地方,每个孩子都应该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和需求。独裁必定导致压抑和反抗,对国家如此,对家庭同样如此

华人为了孩子的教育,什么都可以牺牲。“孟母三迁”的故事在美国华人社区每天都在上演。多少家庭,为了孩子的教育,想尽办法搬到更好的学区。只是不知其中有多少家庭征求过孩子的意见、尊重过孩子的选择?诚然,孩子通常看不到搬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是,家长是不是也常常忽略了孩子的情感,而且高估了孩子的适应能力?孩子们一般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朋友圈进入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圈子。特别是美国的高中里面圈子也很严重,这些圈子很多在初中时就已经有了雏形,后来者不一定能很快进入既定的圈子。当然,这个也因人而异,家长需要根据自己孩子的性格和适应能力做出判断。失去朋友圈的孩子,容易变得孤独无助,最终在思想上和行为上走向极端。青少年的朋友圈跟家庭一样重要。 “三迁”之前,应该“三思”。“三迁”之后,需要随时观察孩子思想、情绪和行为的变化,多交流,少指示,根据情况引导。

家庭的作用应该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我们发现,父母的说教适得其反。父母可以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为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结交正确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家长也不要急着责骂和惩罚孩子。心平气和地跟孩子好好沟通,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商量如何处理,以及以后如何避免。父母在帮助孩子处理一些问题的同时,孩子也在学习怎么处理问题。初为父母的我们,有时候对一些突发事件,也缺乏处理经验,这个时候跟孩子一起讨论处理方法,不丢脸,对大家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如何尽早发现自杀倾向?

自杀的主要原因似乎是抑郁症。抑郁症的早期迹象并不明显,但有一些常见的警告信号:

      • 有困难集中注意力、记住细节、做出决定
      • 有负罪感,觉得无用、无助
      • 觉得空虚、无聊、悲观、绝望
      • 失眠或者嗜睡
      • 对以前的爱好失去兴趣
      • 易怒或烦躁,感到焦虑、不安,反应过度,甚至有暴力倾向
      • 食欲或体重变化,一个月内体重变化超过5%
      • 容易感到疲惫、呆滞、沉重,效率低下
      • 强烈嫌弃自我,无法面对错误
      • 做出逃避现实的行为,如滥用药物、强迫性赌博、危险驾驶或危险运动。
      • 不明原因的持续的疼痛、抽筋和不适,如头痛、背痛、肌肉酸痛和胃痛

亚裔如何寻求帮助?

如果有人出现上述症状,或者表现出明显的自杀倾向和企图,一定要尽快:

1.  寻求专业心理咨询和治疗

2. 拨打全国预防自杀生命热线 1-800-273-8255 (TALK)
它提供 150 多种语言, 24/7小时全国自杀预防热线。

中心将联系到距离拨号人最近的危急中心,安排即时咨询和心理健康转诊。

网站: https://suicidepreventionlifeline.org/

3.  拨打亚洲LifeNet热线 1-877-990-8585

它提供广东话、普通话、日语、韩语、福建话, 24/7 提供服务。

4. 浏览亚裔自杀预防与教育英文网站 www.aaspe.net 以了解更多信息

中美或联手营救囚于伊朗的华裔学者

普林斯顿博士生王夕越(王夕越妻子提供)

据报道北京转变立场,德黑兰囚禁千日的美籍华裔学者,普林斯顿博士生王夕越,有望回家。

王夕越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生,2016年赴伊朗从事学术研究期间,同年7月被德黑兰当局逮捕,以“间谍罪”判刑十年。王博士的妻子曲桦三年来一直为营救丈夫而奔走呼号。这个妻子非常不易,也挺有智慧的,尽量不要去碰政治,强调从“人道主义”方面营救。

2010年12月1日,中国新闻周刊以“我和塔利班面对面:北京80后只身深入阿富汗”为题,发表介绍王夕越的专题。(网上截图)

美帝在世界面前还是很在乎自己的人民,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软弱”而被要挟。只是,美帝这几十年来对伊朗扣留人质的流氓行经,好像一直无能无力。各种招数使尽,效果甚微。从里根到奥巴马,伊朗总是能以人质要挟美帝。美国政府有时会冒着被国会调查跟伊朗作交易的风险以换取人质的安全返回。据报道1981年里根为了”52 位阶级兄弟“,不惜与伊朗进行以武器换人质。当年可是一个”大丑闻“啊。习惯了”草菅人命“的政府的人们,估计很吃惊啊。

王博士因为被控进行“间谍”活动,营救起来自然更麻烦。不管其是否因为从事“间谍”活动被捕,还是因为美伊关系被捕,美帝都责无旁贷。不知美帝在营救王博士上下了多少功夫。不过应该可以肯定,中国政府愿意改变立场,出手相救,美帝一定是放下了身段,“恳求”了中国。

中美双方如果能够合力营救这位美籍华人,那确实是一段佳话。也让旅居美国的华人感到一丝温暖。以前中国政府为了避免外交麻烦,即使对海外的中国公民的关照也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更不要说已经取得外国国籍的华人。王博士出事后,中国一直以中国不承认双层国籍为由拒绝介入,不知为何改变主意了。不管怎样,海外华人应该欢迎中国介入营救。

可是,这个王博士肯定不是一个让家人省心的人。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丈夫当初轻率地进入跟美国处于“敌对”状态的国家,如果不是读书读傻了,那就很让人猜测其目的。如果身负“间谍”重任,那也是太高估自己了。

不过,置妻儿于不顾,毅然决然深入险境,要么是大英雄,要么是大笨蛋,反正不是一般人,也不是正常人。

父亲的人生

清明节之际,以此文纪念我的父亲。

第一次用父亲这个词来称呼我的爸爸,这让我觉得和他之间有了距离,我好像变成了一个站在远处注视他的人。 可是现在,即便我望穿双眼也不能再看见他。我们分处在不同的空间里,相距无法跨越的距离。 然而在意识里,爸爸没有走,就在我的心里。

2013年1月3日,是我们 Death Valley 自驾旅行的最后一天。从加州小城 Santa Barbara 返回 Emeryville 的路上,心情和天气一样明朗,为有惊无险的旅行圆满结束而高兴。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姐夫从国内打来的,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姐夫说爸爸住院了,情况不是太好,要做好心理准备。坏消息总是像蛇蝎一样无声无息地袭来,让人猝不及防。兴高采烈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人到底有多坚强,可以历经苦难与命运抗争百十年?人到底有多脆弱,血液中小小的凝块就可以使生命嘎然而止?2013年1月17日23点26分,爸爸演奏了87年的人生乐章谢幕了。有句歌词写得贴切,从生到死有多远?呼吸之间。

妈妈说葬礼的事情干休所都安排好了,等不到我回去了。我缺席了爸爸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仪式。六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没有看他葬礼的照片,我不想让那个悲伤的场面和爸爸苍老没有生气的面容成为我余生的回忆。人生真的无常,不知道哪一次握手哪一句再见会成为最后的告别。2012年5月12日,又一个离别的日子。从楼上下来,我知道爸爸就在窗前看着我和他心爱的外孙,可是我没有勇气回望他,匆匆挥手竟是永别。那一天的情形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 人生不断重复着悲欢离合,欢喜的团聚总是和依依不舍的离别成双成对。真希望将来在天堂里的相见能成为永恒。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部精彩的小说。爸爸所生活的年代注定了他一生坎坷,有很多故事。爸爸于1925年12月15日出生在曾经的八朝古都河南省开封市。他六岁丧母,后来也一直没有得到过后娘的爱,在亲情上是欠缺的,这也造成了他惧怕孤独的性格。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地为冰冷洋灰台子上的尸体鉴定死因,也可以在陈列着几柜子人体器官的办公室里坦然工作。但是他在生活中不可以独处很久,尤其是不可以自己过夜。他没有明确地表达过这是为什么,我猜想或许是独处会让他产生被抛弃的感觉。幼年丧母是不幸的,所幸的是,他的爷爷和姥爷家境小康,爸爸也在开封市财政厅做会计,因此可以让他接受正规教育直到初中毕业。或许是因为当时日本人还占据着开封,初中毕业后他去了许昌信义医院护校学习。期间,教会的一个美国牧师或是传教士看他聪颖有文化,愿意出资送他到美国上神学院。由于爸爸一心想学医,拒绝了邀请,没有踏上那一条与他后来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个选择对错与否是好是坏,因为没有经历,所以没有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日本投降后,爸爸回到开封继续上高中。虽然没有亲娘的疼爱,舅舅的关心也同样带给他温暖。舅舅家境殷实,衣着打扮讲究,带墨镜牵狼狗,一副阔家公子做派。爸爸喜欢和舅舅在一起,一是因为他是亲娘家的人,二是可以和舅舅一起下馆子解解馋。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舅舅纨绔子弟的形象下掩盖的是共产党地下党的身份,他早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外甥送去解放区。1948年,爸爸高中毕业,舅舅劝他到解放区投奔共产党。这也正和爸爸的心意,离开缺少温暖的家和上医学院是他埋藏心底已久的愿望。虽然舅舅为他安排好了路线和路途中的联络人,但是从开封到石家庄400多公里的路途还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过去,这在国共混战的时期不是一件容易和安全的事情。爸爸为了美好的愿望毅然上路,同行的是在许昌信义医院认识的陈姓女子,她是爸爸并不喜欢的追求者。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他们在长垣县被关卡的国民党盘问并堵了回来。第二次绕道而行,又多了一位孙姓男子同伴。三个年轻人历经艰辛终于到达石家庄投入共产党的怀抱。爸爸突然消失了,生死不明,而且几年都没有给家里写过只言片语,害得爷爷为他的独子饱受煎熬。爸爸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家人不因为他投奔共产党的事情而受到国民党的迫害 。

当时共产党需要有知识的人,不舍得把这几个高中生送去前线,就按他们自己的意愿安排上了大学。爸爸选择学医,上了第一军医大学。在学期间还跟在作战部队后面参与了解放和接管天津的工作,也体验了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惊险。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位于天津的第一军医大学临床学院(1954年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四医院)做住院医师。实习结束后留院在病理科工作直到1993年8月离休。

爸爸年轻时英俊潇洒,不乏追求者。追着他一同到达石家庄的姑娘由于太过疯癫不够淑女而没有获得爸爸的青睐。天津的第一军医大学临床学院解放前是国民党华北战区陆军联勤总医院,1949年被共产党接管后改为解放军后勤总部天津陆军总医院,并留下了许多国民党军医和还未回国的日本医护人员。爸爸到一军大临床学院工作后又被一个叫平冶的日本女护士不懈追求,结果不言自明,让平冶带着遗憾回了日本。1951年,爸爸离家整整三年后第一次回家探亲时,他的妹妹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绍给他认识,成就了爸爸和妈妈的一世姻缘。

爸爸在解放军第二五四医院病理科兢兢业业工作了40多年,是军区内著名的病理学专家。其精湛的医术和丰富的病理诊断经验救人无数,在几十年从医生涯中没有发生一例错诊或漏诊。曾经有一位年轻女性,因为乳腺肿块被几家医院都诊断为乳腺癌,在彻底绝望前慕名找到了爸爸为她诊断。爸爸推翻了其它医生的诊断结果,坚持认为她得的是一种非常少见的炎症,从而为她确定了正确的治疗方向,避免了乳房全切的厄运。1993年爸爸离休后卸去了主任的头衔,却仍被挽留继续在科里做年轻人技术上的后盾和主心骨,为病理诊断报告的准确性把关。

在唯成份论的年代,由于爷爷不是贫农,而且在日本占领开封期间在财政厅做过会计,文革中自然成为被打击和改造的对象。爸爸受到牵连也同样遭受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在被隔离审查期间,曾经心灰意冷想到放弃,只是因为惦念我们三姐妹,再加上妈妈托人暗送纸条加以鼓励,才从那个人性扭曲黑暗疯狂罪恶滔天的年代熬了过来。下放农村劳动改造时,爸爸的厨艺让他免去了艰苦的劳动,负责被改造人员的一日三餐。艺不压身是真理,掌握的技能总有一天会带来回报。经过了几次祸国殃民的政治运动,爸爸仍然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不可或缺的精湛学术造诣。

爸爸比较舒心的好日子是从打倒四人帮开始的。知识分子开始得到尊重、蒙冤的人获得平反、生活水平明显提高。爸爸的工作成绩和专业能力开始得到充分的肯定,多次立功授奖提职加薪。他曾经被聘为天津市病理诊断中心的成员,为那些难以下结论的病案做最后的定夺。也参加过医疗纠纷鉴定委员会,负责判定纠纷中病理诊断报告的正确性。毋庸置疑,爸爸专业上的造诣和工作上的成就造福了众多病患,是他人生最精彩的乐章。

在我结婚之前,爸爸留给我的印象是严厉多于慈爱的。我不记得爸爸打过我,但是他严厉的训斥也会让我委屈哽咽。像电视剧中父女之间亲昵的肢体接触在我和爸爸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或许是年代不同了吧。自从我的儿子降生,逐渐步入老年的爸爸变得越来越温和慈祥了。他的这个外孙是我们家两代人中唯一的男孩子,爸爸甚是喜欢,经常来我家看他陪他玩耍。儿子渐渐长大,获取的知识越来越多,但是他始终认为姥爷有学问,是家里可以和他对话的人。我是比较感性的人,很容易受到情感的触动而落泪。我第一次去北京美国使馆办理签证的那一天,爸爸早早起来为我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当热腾腾的面端过来的时候,泪水充满了我的眼眶,就好像这碗面是爸爸为我将要离家远行做的最后告别,面条是和着泪水吃完的。

那一天我没有得到签证,但是几年后我们还是离开了他。走的那天,爸爸没有到北京机场送我们,他怕自己受不了离别之伤。可以欣慰的是,爸爸妈妈曾经两次来美国探望我们,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带他们游览了很多地方 。爸爸说自从在中学课本里知道了纽约,就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身临其境。当梦想成真的时候,他好高兴啊。

爸爸晚年遭受糖尿病的困扰。最后几年,我看着他精力体力渐渐消沉,心里着急难过。我努力劝说他们来美国与我同住,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样对他们最好,可以有亲情的陪伴。可是他一再地拒绝,只是说当剩下妈妈一个人的时候要把她接到美国和我们一起生活 ,这是爸爸在世时对我的唯一嘱托。爸爸走了两个月后,我为妈妈办好了签证并陪伴她登上赴美航班。我没有辜负爸爸的托付,并因此感到宽慰。

为了感觉可以离爸爸近一些,也给他的遗骨一个优美的安息地,我们在美国为他买了墓地。墓园闹中取静整洁祥和,离家也不是很远。想他的时候,带上一束鲜花过去看看,也是一种情感上的寄托。

人的一生无论长短,幕启幕落自是必然。我时常看到一个场景,广阔的大地上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前仆后继静悄悄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有人中途倒下,有人走到了终点却跌落悬崖,消失得无影无踪。人只要是来到了这个世上,死亡就是逃不掉的结局。但是我相信人的灵魂不死,身体的死亡反而使灵魂得以自由。脱离了凡尘的劳苦,不再有衰老病痛的折磨,那将是何等的美好。所以佛教的最高境界就是进入涅槃,不再轮回。

天堂到底在哪里?天堂究竟有多美好?爸爸,你一定已经知道答案了。

爸爸的墓园

我的好姐姐(催人泪下)

作者:谷世斌                           朗诵:孙阳

朋友,你好,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旅居加拿大的谷世斌先生的投稿《我的好姐姐》。

作者谷世斌(前排左一)与父母、姐姐及哥哥们的全家福

我在20世纪50年代末降生,成为父母和家人疼爱的谷家老儿子——“老七”。我上面有一个姐姐和五个兄长,姐姐和我在家中排行是一头一尾,长姐幺弟,血缘再加天然,有着特别的亲情。姐姐从小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特别高,特别重要,特别亲近。母亲去世得早,我后来也体会到了,姐姐对我的大爱里面其实也饱含着深深的母爱。

天有不测风云,二十年前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爱的、也是唯一的亲姐姐因病不治,依依不舍地永远离开了我们。永远成为我们心中的最痛!

我知道,在医院手术台上的最后时刻,她一定放心不下爸爸和家人,也一定更放心不下最疼爱的“老七”……

我记忆中的姐姐,爱笑、健谈、聪明、能写,还十分顾家,是个真正秀外慧中的好姐姐。姐姐长我十八岁,她上天津中医学院时我五哥、六哥还有我都很小。她心里永远惦记着爸爸妈妈和弟弟们。每个星期六下午,姐姐都是背着她的花布书包从学校准时回家过礼拜天。我清楚记得,姐姐一进家门就会高兴地说“姐回来了!” 哥哥和我都高兴地围着她转,望着那个花书包。姐姐总是笑着,慢慢地从书包里拿出她带给我们的好吃的:有学校食堂买的肉包子、蒸饼儿、炸小鱼儿、四喜丸子……。有一次还给我带回来好几只蛐蛐儿,最能打斗的一只还成了“常胜将军”。长大了我才知道,那都是姐姐省吃俭用给自己弟弟们买的,她自己却舍不得吃!那年月,生活多困难哪,姐姐的心里是多惦念着爸爸、妈妈和她的弟弟们啊!

我才几岁时,妈妈身体不好,姐姐怕妈妈累病了,总是帮着她洗衣服做饭,并照看还小的我和六哥。我小时候比较好动、不着家。一会儿不知哪儿摔伤了,一会儿和邻居的孩子打起来了,每天在外面玩得脏兮兮的,我那一双小黑手冬天时手背上净是裂口儿,姐姐每每看了,心痛得直掉泪。我没少给妈妈和姐姐添麻烦。我至今还记得,文革中姐姐从上海串联回来,为我们讲大上海城隍庙的故事,从此我就记住了上海有个城隍庙。姐姐还打开一包包的上海果脯、米糕、大白兔糖什么的。告诉我们每人只能吃一个,多了没有。

一九七一年妈妈去世了,我那时才十二岁。姐姐担心学校放假我没人管会出问题,又惦记我的生活,一连几年都接我到唐山255医院姐姐姐夫家去住。在部队医院大院,我度过了许多快乐的寒暑假,结交了不少同龄小伙伴儿。

记得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吃饭,边吃边聊,菜饭不够了就到对面的食堂去打。那时大院食堂做得西红柿炒鸡蛋怎么那么香啊!姐姐待我和她的女儿们一样,好亲好亲。一次我说腿痛,姐姐就给我买了新秋衣秋裤,至今我都觉得暖暖的。我对姐姐的印象甚至比妈妈还要深。

1978年姐姐在唐山地震后重建的劳动中不幸被砸伤。她与病魔顽强斗争的十年,也是我们姐弟一起度过的欢乐与痛苦交织,永生难忘的十年。

十年中,姐姐几次住院,记得我下班后常常直奔医院,照顾姐姐、帮姐姐锻炼、捶腿捶腰、鼓励姐姐,病房里常常是欢声笑语。姐姐和护士长说“一天不见我老弟弟,心里就不踏实,我的弟弟各个好。”姐姐爱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说我五六岁的时候是六哥的尾巴,哥哥走哪儿我走哪儿……

姐姐最爱爸爸妈妈和我们,她一直到去世之前还念叨我们……

可惜呀!可惜!妈妈和姐姐都早早的离开了我们!我们好想念你们啊!我的好姐姐,在天堂安息吧!弟弟们永远怀念你!

作者:谷世斌

加拿大蒙特利尔银行高级经理,天津商会副会长。心系祖国和家乡的发展,积极组织与参与各类联谊活动与慈善活动。
朗诵者:孙阳

主持人 播音指导 天津市百名杰出女性
天津市文明服务形象大使  天津市和谐医患宣传大使
天津市无偿献血形象大使 天津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经作者授权转载。来源:孙阳读书 微信:sunyangdushu

点赞老中医

(宾州)  谷世强

早春二月,大陆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正在播放的电视连续剧《老中医》已经从大陆开始热到了北美。

我在温哥华的五哥是西医,平日真是百忙。今天,他特意发微信说《老中医》影响大了,他也要抽空追剧。《老中医》的男二号演员冯远征参加了中国两会。他在温哥华的学生转发了冯远征的微信,介绍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3月4日看望参加全国政协第十三次会议文艺和社科界政协委员时的一幕: “谈到传统文化,政协主席汪洋指着我对习近平主席说:‘最近在看他演的《老中医》’。习近平主席对我说:‘我知道,可惜,我没有时间看。你爱人(梁丹妮)也在这部戏里有演出’。我说:‘是的’。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主席这么忙,还如此关心一部电视剧的播出,还能说出这部剧是我和我爱人一起出演,真的令人感动。”。

有意思的是,我家从《老中医》开播起,也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追剧热。我虽远在美国,但家里装有SUNTV机顶盒,早餐时间正好是国内黄金时段,与国内的家人同步追剧一点不耽误。弟弟世斌在西海岸的温哥华时差更大,但也照样能追剧《老中医》。我太太则不喜欢受大陆央视黄金时段限制,每天上网从YouTube上追剧《老中医》。YouTube上还能看到央视一套采访陈宝国等剧组主要人员的《据说很好看》节目和《老中医》的先导预告片等。我在美国和加拿大的亲朋和同学通过央视直播和YouTube追剧《老中医》的也很多。看来,《老中医》已经成功地热出了中国,也正在热遍春暖乍寒的北美华人市场。

为什么我们海内外家人都喜欢追剧《老中医》呢?因为父亲谷济生就是天津的名老中医。名如其人,2009年2月,父亲以93岁高龄从天津驾鹤西去,他一生悬壶济世,是天津市最早一批享有国务院津贴的名老中医,也是知名的中医肝病专家。而且,我们唯一的英年早逝的亲姐姐谷世敏是天津中医学院科班出身又深得父亲亲传的老中医。我大哥谷世喆教授则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科班出身的现任北京市名老中医,我大嫂张兆同教授跟我大哥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同班同学,当然也是科班出身老中医了。

天津名老中医谷济生

有意思的是,我们在海外不仅能看到大哥谷世喆多次在北京电视台《养生堂》开讲的中医养生保健讲座,而且还能在YouTube 上看到大哥谷世喆教授针灸取穴方法和他临床治疗的视频。所以,我们海内外家人争相追剧《老中医》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们家人特别喜爱看《老中医》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明星陈宝国给老中医翁泉海演活了,的确很像中医。 他诊病望闻问切的动作神态和说话语速口吻特别是他的形象,跟我们心目中的老中医、父亲谷济生实在是太相像了!这不,在温哥华的弟弟世斌接着我大哥和在天津的二哥讨论《老中医》的话题在我家微信群里说 “正在温哥华跟踪观看,陈宝国戴眼镜的样子让我想起咱爸五六十岁时候的形象”。 我二哥谷世宁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没有学医,他接着就回复弟弟说 “我昨天还和你二嫂说同样的话呢!”。

我记忆中的父亲高度近视,个子高、头发白,很有主任医师范儿。父亲一生没有其它嗜好,就是给患者看病和阅读医书杂志并翻阅报纸新闻。每天即使是午休,也是睡前阅读我家订阅的中医和西医期刊杂志,手不释卷。他高度近视但开出的每一个中医处方都如同书法杰作,工整规矩没有一点含糊差错,每一份有父亲签名的处方,都被书法和中医爱好者收藏。10年前,家父去世后,网上竟然有人拍卖和收藏父亲的手书处方,不知道是谁人从哪里收集到的。天津市第一医院肝病研究所的牌匾就是父亲的书法手迹。

1976年唐山大地震殃及天津,我家当时住平房,父亲卧室的内吊顶给震坏了,石膏碎片散落在床上、地上。地震时,我们陪着父亲慌乱中跑到院子外面的马路中央,没拿父亲每天睡觉时放在枕边的近视眼镜。没有近视镜,父亲真是啥也看不清楚。所以,那时19岁的我身体灵活反应快,趁着没有余震返回家里到父亲床前拿到他的近视镜就立即跑了出来。有了他的高度近视镜,父亲在地震棚里和医院诊室又忙着给病患们诊病开处方了。越是遇到大地震这样的自然灾害,病患越多,父亲就越是从早到晚的忙。

《老中医》中不是有翁泉海舍命自费到矿上为穷苦矿工治霍乱一场戏吗?现实生活中,响应国家号召关掉已然成名并且收入丰厚的私人诊所,到天津市第一医院建立中医科的的父亲,在1958年就赶上了医院附近的天津东货场内化学品仓库大火,很多工人中毒昏迷不醒,西医一时也没有现成的特效药可用。面对中毒患者的生死存亡,父亲精心诊治,凭借其精湛的医术和医者担当大胆用药“活羊热血” 解毒,最终让中毒的工人患者起死回生并且痊愈。当时的《天津日报》发表长篇通讯报道了父亲救死扶伤妙手回春的医德和医术,在天津又一次弘扬了中医药学。

父亲妙手回春的病例很多,但他一生做人谦虚低调。记得那是1980年前后,太太跟我认识谈恋爱不久,她的同事穆师傅的儿子患有当时让天津和北京多家大医院束手无策的严重肝病。当穆师傅得知我太太跟中医肝病专家谷济生有我这一层关系后就“走后门”找到父亲给他的儿子诊病。父亲确诊后告诉穆师傅,他儿子的肝病不是不治之症,有治!果然,穆师傅的儿子服了几付父亲辨证施治的汤药后病情大有好转。大约半年后,穆师傅的儿子肝功能恢复正常了,孩子甚至可以在学校跟同学一起踢足球了,穆师傅的儿子得救了!从此,每年春节前,回民穆师傅都会精选一块上好的羊肉来我家看望父亲致谢,年年不断。我和太太结婚时家具还凭票供应呢,穆师傅亲手给我们做了特实用的玻璃门书柜,也是感谢父亲救他儿子一命之恩。父亲行医治学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现在,我的书房墙壁上还悬挂着父亲当年赠送给我的书法横幅:自强不息!

《老中医》翁泉海的故事发生在南方的大上海。1917年出生的老中医父亲谷济生一生基本上都是在北方大都市天津悬壶济世直到病逝。1932年,他考入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先生创办的华北国医学院,经过4年寒窗苦和施今墨先生的亲传,1936年父亲以优异成绩从华北国医学院毕业后立即返回家乡担任河北省玉田县医院院长。与《老中医》翁泉海在家乡孟河开诊所,然后又在那战争动荡的年代举家搬迁到附近的大上海行医闯天下一样,在家乡玉田县行医名声鹊起的父亲,也在那战争动荡的年代不得不带着母亲和我姐姐、大哥和二哥辗转来到天津行医治病闯天下。不同的是,父亲是中国第一代华北国医学院科班出身中医师,深受施今墨先生中西结合思想影响,1956年就放弃自己在天津已然小有名气而且收入颇丰的私人诊所,响应国家需要受聘到天津市第一医院并创办了该院的中医科。从此,父亲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天津市第一医院,培养出很多名如今天津市的名老中医。

今天追剧央视一套《老中医》第17集,看到以翁泉海为代表的上海老中医在国民政府“废止旧中医案“中拍案而起去南京顽强抗争捍卫中医中药这场大戏。其实,网上搜索关键词施今墨先生的话,近代史中1929年在汪精卫的国民政府提出《取缔中医案》后,立即从北京挺身而出组织华北中医请愿团并联合各省中医到南京政府请愿抗争的北方中医请愿团组织者正是名老中医施今墨先生。1954年4月, 施今墨先生当面向周总理提议,中国要建立中医科学研究院、中医医院和中医学院,形成振兴中医的完整体系。他还向周总理建言,要开展中西医结合事业,提高中医地位。

1932年施今墨先生在北京创办的华北国医学院就一改中国自古都是通过师承家传带徒方式培养中医的传统,遍请中西医名师来校授课,既系统教授中医的望闻问切和伤寒金匮以及辨证施治,也系统学习药物学、西医学、解剖学、病理学甚至法医学,为中国培养出一大批中医高级人才。

施今墨先生和父亲那一代开明老中医深知中西医各有各的局限性又各有千秋,必须走中西医结合之路才能振兴中医药学的道理。我在观看《老中医》时也想到屠呦呦借助中医指路实现中国诺贝尔科学奖“零的突破”。没有屠呦呦深刻领悟中医《肘后备急方》中“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这古老中医验方,就没有这诺贝尔奖的科学发明灵感。

当古老中医药验方触发的灵感与在北大医学院受过正规药物化学教育训练后又改学中医的屠呦呦发生碰撞时,就火花四溅了。

屠呦呦和她的科研团队在中医验方启迪下采用现代科研手段对黄花蒿进行乙醚萃取和钝化,人类的福音、疟疾病害的克星青蒿素终于诞生了!“呦呦鹿鸣,食野之蒿”,中国荣获的第一个诺贝尔科学奖,就是这样神奇地与东晋时代的老中医验方有如此的不解之缘!屠呦呦说“青蒿素的发现是中国传统医学给人类的一份礼物”。

其实, 屠呦呦也算得上是一位老中医了。她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又接受了两年中医培训,一生都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工作,是中国中医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家。

长江后浪推前浪。近日,我大哥谷世喆教授在北京市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荣获了科技二等奖。

从民国时期《老中医》翁泉海、施今墨先生到父亲谷济生到今天我大哥谷世喆教授这新时代的名老中医,都在自强不息地丰富着伟大的中医药宝库。经过一代代老中医的不懈努力,走向科学现代化的国粹中医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造福于人类健康福祉的明天还远吗?

我们追剧《老中医》,缅怀九泉之下的父亲和姐姐,我们点赞老中医们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经作者授权转载。原载于3月14日《侨报》,电子版链接: http://ny2.uschinapress.com/category/5902-3-14-20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