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让我们重逢,又永远地分别

作者:朱头山

首先要感谢微信!如果没有微信,我很难想象,能和几乎所有以往生活中认识的人重逢。

记得刚有微信群的时候的那份激动,我被一连气邀请加入了小学群,初中群,高中群,大学群,研究生群,北美校友群,同事群,还有亲戚群,发小群,等等,每天“嘣嘣嘣”信息跳个不停。记得同学群为了挖出失去联系的身在不知什么角落的几个同学还很是下了番功夫。

第一次小学群见面,那个激动。高中,大学的同学毕业以后还是有见面的,而且读书时人已经长成了,容貌还是像的。但小学时,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有的容貌完全不同了。记得小学同学聚会时,我不知底细,被娃娃同学们灌醉,大呼小叫,出尽了丑,但也从来没那么开心过。

但几乎任何一个群,在热闹了半年后,就突然哑了声。现在,有的群,一年也没一个发言,有时母亲节,父亲节,端午节的时候也就那么一两个人出来贴张图片送个祝福,竟然都没人跟帖。

问了一些人,这个情况也不是唯独我有,网上也出过一些爆文,什么“价值观使我们越走越远”之类。

价值观,或者现在用的比较多的词“三观”,肯定是一个原因。我以后在微信群里因为对一些人或事的讨论中,并无利益的冲突,就和不少昔日好友翻脸了。而且因为三观的翻脸,还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比如有个同学,在群里问我是不是拿了美国人的钱,如果我不翻脸就相当于承认我是美国特务了。还有人,去问在群里和我观点一致的人,我是不是CIA特工,这个逻辑上有问题了,CIA这么秘密的地方,那个同学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特工。其实就是真想去当特工,人家还不一定要我呢,人家也得查三代,我是三代红,本人又当过解放军又入过党,大约政审都过不了关。

但除了三观,我觉得还有另外几个因素,决定了微信旧友群是无法常鲜的。有研究表明,在同一时间段里,一个成年人最多只能和五个人保持亲密关系。我不知道这个研究是怎么做的,以我的亲身经历来看,还是挺正确的,我的最高记录是初中时,有四个很亲密的朋友,到30岁为止,从来没超过四个,谈了恋爱后,好哥们一个都保持不了了。40岁以后,能称得上好朋友的,只是我太太的闺蜜的丈夫了,或另外一对和我们夫妻都走的很近的夫妻,通常是儿子好同学的父母。北美的朋友常常是以夫妻为单位的,参加宴会也都是夫妻同在,不像在国内那样。

既然现实人群是这样,虚拟人群也是这样。可能因为表达能力,三观变化,愿不愿意上微信等原因,微信群亲密朋友和当年现实亲密朋友的组合可能不一样,但大约也不会多于五个。群里除了虚情假意的点赞外,如果有人提出个比较个人化的话题,如说自己要从三个女朋友中选一个,让大家出出主意,真心掺乎的不会超过五个。进入一个没法找到共鸣的大微信群,时间长了则索然无味,就算不退出,也就是蹲个虚位,跟帖都懒得跟。那些重新认得的旧友,还不如不重逢呢,本来还存个念想,特别是有单恋情结的,现在连再见面的念头都没了,彻底告别了!

过去的经历也不一定都是美好的。长时间不见面,会美化过去,见了面,交谈了,以前那些恶心事又会涌上心头。这就是同学会不能开得太长的道理。微信群一直摆在那儿,越摆,恶心的事冒出来越多。如果谁愤而退出了,那就是永别了,一点儿眷念都没了。

政治因素,肯定是一个原因。现在国内有很多纪律,微信也经常封号。最近的这次疫情,更是让各群哑声的一个催化剂。记得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各种群很是喧闹了一番。武汉的和上海的吵;美国和国内的同学翻了脸。然后突然就安静了,表面看是由于几个同学受不了不同的观点而愤然退群,实际上我觉得是大家亲眼看到群里有同学由于言论被告发而被封了号。这是一种非常“悲哀“的打击,谁还愿意去开口讲话?连以往只爱“你侬我侬”的几个孩子妈们都似乎没有了兴趣去贴花贴草。

有首诗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原诗可能是讲男女情缘的,但引用到友谊也差不多。人心的变化比友谊变得更快,变得更多。我有时常想,如果没有微信,是不是我对昔日的情谊,会有更多的念想,会不会少和几个旧友翻脸。

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比如你从小就向往巴黎,无数次写诗歌颂巴黎,梦见巴黎,及至有一天真的到了巴黎,却见是那么个烂城市,悔不当初。但巴黎还是巴黎,你不为巴黎后悔,也会为了别的事后悔。对巴黎没念想了,你会对别的城市产生念想。

向往和回忆,是大脑的重要功能,只要人活着,神智尚清楚,就会向往,就会回忆。那些在微信群里被唾弃的人,在你的回忆中,在你的梦中,还是会穿回他们昔日的服装,带着青春的曼妙的微笑,抹上一层淡黄色的余晖,向你走来…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